杨松之死

 

    张鲁是中国道教的系师,他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熟知的身份,即是中国佛教的祖师。汉末佛教东来,张鲁身处其中,得利最巨。作为东汉时期一流的宗教问题专家,张鲁极力推崇提携佛教,给予佛教大量慷慨无私的援助,实际上是做了佛教在中国的总代理。其时,张鲁兼携佛道二教,拥汉中之地,百姓信向,声望日隆。

    汉献帝建安二十年(215年),曹操亲率二十万大军兵伐张鲁。曹操来势汹汹,意欲消灭张鲁。但张鲁此前割据汉中近三十年,一直没有消灭曹操的念头。对张鲁而言,军事上的胜败似乎已无关紧要:这一仗他胜了是胜了,败了还是胜了。此时此刻,张鲁非常强大,不只是军事上的强大,更主要的是文化上的强大,此远非曹操所能比及。

    杨松是张鲁的弟子,曾深得张鲁的重用,以为谋臣。在整部三国大戏中,杨松似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。但他的经历折射出了兵荒马乱的时代大背景下一个普通人的命运,读来颇具情味。杨松其人其事《三国志》中语焉不详,《三国演义》第六十七回演绎得详尽,但多夸饰臆解,与史乖违,严重脱离实际。在张鲁与曹操之间,杨松是一个媒介分子,张鲁降曹,杨松发挥了重要作用。杨松为人,可以明确的事实至少有以下两点:第一,作为张鲁的弟子和谋臣,他背叛了张鲁,暗地里投靠了曹操,为曹操得汉中之地出了很大的力气;第二,曹操得 汉中后,因其卖主求荣诛之于市曹。

    对于欺师灭祖的行径,曹操也很痛恨。曹操得汉中之后,将杨松斩于市曹,天下人拍手称快。但是,需要指出的是,杨松所谓的“卖主求荣”只是一个道德罪名,并不是正式的法律上的罪名,对曹操而言,杨松不仅无罪,反而有功。杨松卖主伤害的是张鲁,而不是曹操。细究此事,曹操的这一做法说来并不见得正确,实际上,他应把杨松交给张鲁处置才对。杨松防贤卖主,把深受道众爱戴的祖师爷卖了换钱花了,可谓罪孽深重。如果把杨松交给张鲁,张鲁会如何处置他呢?

    《三国演义》把张鲁描绘成一个昏庸无能、度量狭小、脾气暴躁的首领,《三国志》中也有这样的倾向。但实际的情况正好相反,张鲁为世之大才,不仅有能力,且为人谦和、宽容。 历史记载说,对于犯了罪错的弟子和臣民,他要“先加三原”,也就是要原谅三次,然后给予责罚。责罚的内容包括受到申斥、罚做苦役,所谓苦役就是种地、种树、盖房子、修路之类,很少有直接处死的。对于杨松这样的叛徒,处理的原则也应当不会例外。杨松如果交给张鲁处置的话,也就是受到申斥、罚苦役之类,而决不至于被砍了脑袋。张鲁作为一代宗师和领袖,是弟子和臣民的保护神。杨松出卖了张鲁失去了保护 ,被曹操所杀应是情理之中的事情。

    杨松在大敌当前的时刻出卖了张鲁。但原则上说,小人并不是罪人,小人也是世俗中人,而且在世俗中占了很大的比例,为数众多。杀了一个杨松,还有一万个杨松等着 呢,社会上像杨松这样的人无论如何是杀不完的。曹操或许知道张鲁断不可能杀杨松,也就没把他交给张鲁,而是选择自己动手。这无非是要向张鲁表明一种姿态:我要保护你,任何人不得伤害于你。我服了你了啊。   

    作为道教的系师和佛教的祖师,张鲁本人很完美,但他的学生兼属下杨松并不完美。在关键时刻他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欲望,被曹操抓了破绽,结果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,成为“无耻小人”的代表。与圣人相比,此时作为普通人的杨松就成了坏人。杨松就这样被杀了。杨松的头被砍掉了,有很多人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凉飕飕的。

    因为杨松的叛变,张鲁投降了曹操。 张鲁降曹后,不失时机地向曹操建议,把汉中的军民全部迁往北方,曹操很爽快地同意了这一要求。道教的诸神列仙于是整装出发,踏上了新的征程。随着曹操的军队统一北方,张鲁占领了中国北方广大的市场,开创了道教发展的新局面。此后, 张鲁以其地位和胆识对时局作出了规划,初步确立了道教在南、佛教在北、回教在西的历史格局,完成了“两分国”、“三分天下”这一史无前例的壮举。

    《太平御览》卷五百一十八抄录了一块南郑城的石碑,碑文为:“位尊上将,体极人臣,五子十室,荣并爵均,童年婴稚,抱拜王人,命婚帝族,或尚或嫔。”文中对张鲁的赞美是颇有史实依据的。建安二十一年(216年),张鲁卒,谥曰原侯,原,即本原、肇始的意思,对张鲁的一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。作为一代宗师 、民族和宗教领袖,张鲁对于这样的评价是当之无愧的。

 

 

《最后的晚餐》   达·芬奇 壁画 1495-1498 420X910厘米,现藏意大利米兰圣玛利亚德尔格契修道院。

    《最后的晚餐》讲的是一个宗教故事。耶稣在受难前和他的十二个门徒共进晚餐,席间耶稣忽然说:“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要出卖我了。”门徒们听到这一讯息,或惊恐、或愤怒、或怀疑,表现出了不同的神态和行为。在张鲁版“最后的晚餐”中,张鲁是耶稣,杨松是卖主求荣的犹大。面对着背叛,张鲁表现得像 耶稣一样宽容和坦然。

 

 

附:《最后的晚餐》赏析

 

    逾越节的前夜,耶稣和他的十二门徒坐在餐桌旁,这是他们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晚餐。在餐桌上,耶稣突然感到烦恼,他告诉他的门徒,他们其中的一个将出卖他;但耶稣并没说他就是犹大,众门徒也不知道谁将会出卖耶稣。  

    意大利伟大的艺术家列奥纳多·达·芬奇的《最后的晚餐》,是所有以这个题材创作的作品中最著名的一幅。画中,沿着餐桌坐着十二个门徒,形成四组,耶稣坐在餐桌的中央。他在一种悲伤的姿势中摊开了双手,示意门徒中有人出卖了他。大多数门徒在激动中一跃而起,而耶稣的形象却是那么的平静。我们可以看到他明晰的轮廓衬托在背景墙的窗子里,通过窗子,我们看见恬静的景色,湛蓝的天空犹如一只光轮环绕在耶稣的头上。

   在耶稣右边的一组中,有一个黑暗的面容,他朝后倚着,仿佛从耶稣前往后退缩似的。他的肘部搁在餐桌上,手里抓着一只钱袋,他应该就是叛徒犹大·伊斯卡里奥特 了。

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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